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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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无月夜，记忆无人拾起开始溃烂，我这如洪水猛兽般汹涌的思念也冲刷不了泥泞顽固的离别，忘不了的，还是那一寸寸的老旧时光。

那时，我还在幼儿园，血脉相连的老人走进了我的童年。其实幼时的我也分不清楚该叫她“奶奶”还是“外婆”，很小的时候我一直在妈妈家也可以说是乡下度过，以至于与奶奶有些生疏。刚开始的，我并不喜欢她。妈妈叮嘱过我的，要叫她“阿婆”。

阿婆不会讲普通话，我也听不懂土话。每天呀，就听着阿婆操着土话絮絮叨叨，非懂似懂地点点头。

阿婆的腰不好，我便每天晚上在她看肥皂剧的时候帮她捶捶背，小小的拳头落在弯曲的背上，她也总是咧着嘴笑，不知是在笑电视情节还是些别的什么东西。电视机里播放的画面渐渐模糊，努力支着脑袋撑起眼皮，最终还是昏昏沉沉睡去。只是，早上起来发现我在小床上，身旁还有阿婆。

在那段日子里，我总以为我是有超能力，是会顺移的。殊不知，那是每日夜里阿婆轻轻抱着我慈祥微笑着的爱。

混沌岁月里，许多事情早已模糊不清，可洪水冲刷的痕迹却依旧清晰。小县城里发大水，猛兽奔袭而来，卷断了树木，裹挟着泥沙，在道路上横冲直撞，涌过汽车的车门，冰冷的舌舔舐着人们的脚，寸步难行。

雨还在噗噗下落，利刃般拍打在脸上。阿婆用灰白色的亚麻绑带把腰背上的我套牢，大伞下的我们艰难前行。迷迷蒙蒙间，阿婆搂着我的手越来越紧，伞的位置越来越靠后，回到家后，早已分不清阿婆身上的是汗还是雨，泥沙粘在龟裂的脚上，湿淋淋的她还第一时间给我擦拭身上的些许雨水，摸摸我的头安慰我叫我别害怕。

后来一天清早，不知怎的，那天我很早就醒了，像是有心灵感应似的。发现阿婆正慢慢扶着腰把衣服一件件塞进宽大的五颜六色的行李袋里，阿婆看见了我，眼睛微微泛红，哭了，我冲过去抱住她，她说了好多话，她知道我听不懂，最后用蹩脚的普通话说：“阿婆要回老家了，你要乖乖的，别让爸妈操心。”

傍晚幼儿园放学，门口的背影不再是阿婆的，是爸爸。回到家，看着眼前空落落的，没有阿婆的痕迹，不愿相信的我问道：“爸爸，阿婆真的走了吗？为什么一定要回去？”爸爸的回答我不记得了，他沉默了好久，像是过了一个世纪，没有给我想要的答案。

一个泛着淡淡忧伤的清晨，阿婆朝我挥了挥手，向我告别。还是要感谢她给我的珍贵回忆，那是无人可比拟的。鎏云呀，你要是路过人间，请告诉她，我真的很想她，真的很喜欢她，真的很喜欢她啊。

她用饱含情意的土话与蹩脚笨拙的普通话向我告别。（文/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