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燥热的夏,是热浪涌动着一层又一层麦穗的夏。
奔跑在麦田里,我和伙伴们坐在高高的麦垛上,哼着城市里早已过气的歌曲,微风轻拂你的面庞,轻轻吹起我们头上落下的小花。
“外婆外婆,我要这个,我要这个!”张扬跋扈的小姑娘拉着你苍老的手,急切地缠着你买小村子里新到的新裙子,新鞋。
你操着一口浓厚的方言问着价,你没有再问,也没有再答,只是缓缓地,缓缓地从你的旧马甲的破旧的内兜儿里掏出一小沓用几张发了黄的旧手绢包这的钱,或许,已经旧的,不像钱了。
你将钱,一张一张慢慢搓开,一块…五块…十块;你慢慢把钱递过去,一秒…五秒…十秒。
你布满老茧的手,一只提着用塑料袋装着的新鞋,一只拉着嘴里叼着棒棒糖,挑着眉毛得瑟的我。
我没有感谢,没有感谢你,反倒对你大喊大叫。“你能不能别说你的臭方言?土死了,雨的爸爸妈妈都会说普通话,就你和我舅爷不会,丢死我的人了!”
你没有回答,只是坐在镜子旁,拿出破烂的“手绢包”,把里面的钱数了一遍又一遍。
后来,你好像经常拿出又小又旧的收音机,听着不知名的扫盲的频道。
后来,我们的话题好像越来越少,之间只剩我对你单方面的争吵。
我真的记不起那么多的后来,只记得,我走的时候,你迈着蹒跚的步伐,追着黑色的小轿车。而我,只是…只是和你挥了挥手,就摇上了车窗。
……
“啧啧啧,真是乡下来的土鳖,连普通话都不会说。”城市里的新同学们都很瞧不起我,瞧不起我撇脚的普通话,瞧不起我阳光下的小麦色,瞧不起我的成绩,好像…我真的一无是处。
我突然想到你,你也会哭,你也会笑,也会沮丧、失望、难过。
之后再听到你的消息,你已悄然离世,你默默的来到这个世界,又默默的走了。
我搭着一天一辆的班车,村口依然是一堆老人,坐在各自的马扎上守着,盼着,等着。我来不及去看,推开灰暗的红铁门,你穿着,妈妈买给你的那件干净单薄的衬衫,你搬去了竹藤椅,坐在了大院儿的中间,你阖上眼,微微地笑着。
我走出大院儿,漫步在麦田间,热浪涌动着麦穗,微风吹起,小白花落在我的发间。良久,我缓缓抬起手,自己拂下她。
初识你时不喑世事,待到重逢只载万般后悔。
“外婆…你看到了吗?对不起,我来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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