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你永远不长大,又希望你快点长大。”哥哥递给我红包时如是说,轻柔地摸了摸我的发顶。他没有给我推托的机会,一定要我收下自己留着。
我的眼泪蓄满了整个眼眶,不知道有没有发现我竭力忍住没掉下来的眼泪。他笑着看着我,鼻音里轻哼了声。这个笑太真实了,我知道他这一次是真的在笑。
他转身回房间时,我在虚空里伸手抓了一把,没抓到他。
鸳鸯锅里煮着我刚下进去的年糕和四川宽粉,忘记了那段谈话是如何开始。
我端着一张天真的脸,看他翕动的饱满的嘴唇和坚毅的眼睛。他说,世间万物都趋向于增熵,我没学过化学可能不懂。他又自顾自地讲什么是增熵,我在拼命领悟的同时抽空瞥了瞥他的眼睛,发现他的眼睛里比从前,很多年前,少了点什么。
少的是年少轻狂吗,好像不全是。少的是放荡不羁吗,又好像不全是。
“把世界放心里,而不是把自己当世界。”
那个夜晚,我们的心贴得很近,像多久之前那样,仿佛灵魂的每一个因子都相似。那个夜晚,也是我们渐行渐远的前夕,至少在少年心性上,我逐渐淡化,他已经放手。
他教我长大,告诉我热爱与信仰是永不熄灭的光。
春晚早已开始,今年全城禁烟,听不到鞭炮声,只有电视里主持人字正腔圆喜气洋洋地吐着台词和奋力营造喜悦气氛的背景音乐。
不知道是被火锅的腾腾热气熏的,还是抬眸直视他太久有点累,我频繁眨眼,甚至感到刺痛。
我坐在他右边看电视,他问我:“你是零五年的对吗?”我点头,他的话音里有淡淡的叹息:“十七啦。”
他和朋友打视频电话,他的朋友问他妹妹呢,他说妹妹在这。我躲了躲镜头,五年了。
今年冬天,人生中第一次做美甲,人生中第一次穿长袖连衣裙。几年前,哥哥曾说我“再大方一点就好了”,我一直尝试着。可惜五年,我还是躲镜头。
“你们来家里的时候,她才刚上初一。”
“都快高考了。”他对朋友说。
“马凡舒,以前体育频道的。”
“谭维维,我还挺喜欢她的。”
我从只言片语里了解他的青春。
其实我小时候也把《如果有来生》唱了那么多遍。
忽然又想起了两年前的春晚被张韶涵的一句“情怀不老,壮怀不变”戳到泪流的自己。
那个羞怯、怕生、忸怩的小姑娘,那个沉默、自卑、唯唯诺诺的小姑娘,好像真的有所成长。
我庆幸这种成长,也担忧这种成长会让我失去童真和单纯,而变成的理智到冷漠、淡然得可怕的模样会让世界缺少颜色。
倒数的时候,我热泪盈眶地等待新年钟声敲响。
广告里喋喋不休的新年祝词,无一遗漏地都钻进我的耳朵,“春满山河,祈岁敬天”“化作烟花灿烂,塑造崭新期盼”。我晃了晃盛着饮料的酒杯,冲窗外仿若比平时更亮些的天空举了举。
新的春天,新的开始。
岁月成河,润砾成珠。天气在转暖,日子也一定在越来越趋向于更好发展。(文/梁筱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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