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隆隆的爆竹声和色彩斑斓的烟火中辞旧迎新。
街头上,三三两两的小孩成群结队地挥动着手中的仙女棒,又或是咔嚓咔嚓嚼碎着酥酥甜甜的红玛瑙,小道上,几个调皮的男孩一跑一窜地你追我赶,扔着小炮竹,砰砰的响。人们的欢声笑语与嘈杂的吆喝声交织,编绘成一幅热闹的迎新图。
除夕的清晨,湿漉漉的空气里还搅和着野草的清香,料峭的春风吹着微醺的面颊,洁白的冰晶结在瓦片砌的屋檐,间或滑落几滴冰凉的莹珠。一家又一家的鞭炮声噼里啪啦的参差起伏,在响晴的苍穹之下,显得热闹又红火。
在喧闹中,我睁开朦胧的睡眼。石块堆积的烟囱咕噜咕噜冒着浓浓的炊烟,厨房里的暖气窜进我大红的夹袄里,一下子的功夫,浑身都暖乎乎的。蒸熟的包子散发着浓郁麦香,奶奶还忙活着煮饺子。奶奶和了许多饺馅,荇菜馅,青菜馅,和我最爱的猪肉大葱馅。
我在小小的院子逛游,窗户上的倒“福”十分显眼,银黄色镀在福字表面,映在大红色的方形纸张上不失喜气。窗花整整齐齐的粘在玻璃窗上,是雪花的形状,但却是五颜六色的。
过年,自然少不了要尝尝爷爷奶奶亲手腌制的腊肠腊肉,香喷喷的腊肠炒饭是奶奶的拿手菜,白皙的肥肉与棕红的瘦肉配上晶莹剔透的乡米饭,放一点小葱点缀其间,光是瞧着色泽便足以让我垂涎三尺。我呆愣地凑近浸满酥盐的腊肉,不禁嗅了嗅,咸得刺鼻。
过年的团圆饭是一年中最为热闹的,大抵是想在年尾为今年画上圆满的句号。黄昏了,奶奶和母亲便在厨房里忙得是热火朝天,与各式各样的食材打交道。
金灿灿的橘黄星星点点的洒落在小小的窗纸上,透过干净的窗户留下一串斑驳光影。头顶上的那片天渐渐变成浅黄,橘黄,又渐渐变成很深很深的紫色,我永远也忘不了这样紫色的长天。
一阵阵炊烟的香气,从烟囱里呼呼的飘,伴着乡间的风,飘啊飘,飘到哪?——那是我寻觅不到的地方。
深浓的墨色渐染了整片天,夜幕而至。“开饭喽。”一家人聚在一起,围在圆桌旁嘘寒问暖,没有一刻不在说笑的。三世同堂有说不尽的欢喜。夜灯下,墙上的倒“福”再一次的吸引了我,可能对于爷爷奶奶这一辈来说,能平平安安的走完人生的漫漫长路就足够满足了吧。“孙女,多吃点。”灯束像被打湿一般,润润地,柔柔地,印在爷爷填满欢喜的纹痕里。
耳畔间,呲呲呲的声响,从暗黑的那头传到这头,烟花四射出花的星子,噗嗤噗嗤地向外冒,一簇又一簇的火花在我眼眸中绽放。那一瞬间,花的星子触碰到夜空稀稀落落的繁星。弟弟肉乎乎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握住烟花棒,在夜空中划出一圈又一圈,似乎是想把水溶的天幕烫出又圆又大的洞。
林间的风刺啦刺啦的飘,飘啊飘,漫山遍野奏着小夜曲,渐渐地淹没了砰砰的烟花,就这样,乡里的野狗趴在草垛上眯起了眼,家里也熄了灯,我们进入甜甜的梦乡,迎接着第二个年头。
这充满烟花气的一天,也在迎接着溢满美好的一年。(文/洵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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