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云边角泛起一抹青,如唐宋雨后云破天晴般的汝窑瓷片,时间与旅人步履匆匆将它抛却,终是百年后化为天际消逝的过客。
“朝如青云?” 我望着《将进酒》中“朝如青丝”,打断了老师口中错落有致的音节。他停顿,像是在历史的长河中捞取着什么。“在流传中,诗歌辗转千年,也因此或多或少拥有了不同版本,”他示意,然后用仓颉法将“惜罇空”三字一笔一划输入,“它沉睡于千百年前的敦煌莫高窟。”
伴着老师口中的音韵,一张残卷铺开在眼帘。
荧幕上的残卷历经千年,被尘埃染作土黄,薄脆不平的边角是时间刻下的痕迹。一瞬间,我仿佛被某个音节击中了——它该是时代的过客。惜罇空,惜罇空,我喃喃念着,仿佛看见月下金罇中琼浆玉露荡漾,太白笔下的墨汁泼洒在卷轴上晕开,数年后敦煌石窟壁上的浮现一撇一捺……我仿若伸手便能触摸到那一卷震撼人心的古迹,从上至下,逐字逐句,我的灵魂随着每一个字眼震颤,好像穿越荧幕看清了它千百年来走过的路。
“君不见床头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云暮成雪。”
我喃喃念,十几载春秋飞逝而去,我们也于人间路过了无数个日出日落、河山与海。耳畔仿佛又响起老师在第一节课时的话语:“你们是中国文化的传承者”。此刻,我的心为此悸动,一生很短,我却有幸在最美好的年华与中国文化相遇,去学习,去领悟,去以情怀将本是过客的它流传而下。我本过客,在路过人间时看见此般盛景,又能够成为这些过客的传承者,我啊,何其有幸。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我喃喃念,我们看时间如黄河之水,由九天之上奔流而下卷起千堆雪,化作过客浩浩汤汤奔向山海便不再归。历史古迹与文化被时间的船留在过往。你我伫立于此,看着淳安古城坠落沉入湖底,圆明园在火焰间化作烟云,锦官驿消逝后钟声的久久不散,梁思成夫妇为保留古迹而苦苦哀求。看着它们,他们,我们,在时间的长河中被浪潮推去,籍以过客之名。
那些历史,那些古迹,皆为时代的过客。它们站立在从前,看着墨香萦绕的书信淹没在了白绿色的聊天框中,马蹄声于飞机的滑行声里沉寂,推倒的四合院之上摩天大楼拔地而起。时代越过它们不断向前奔流,它们被冠上古迹之名,渐渐化作历史进步身后寂寞的影子,化为过客。
可尽管它们已成为时代的过客,中国文化的精神与情怀却始终长久留存——“阿房宫和华清池都已片瓦不留,李杜的名句和老庄的格言却一字不误地镌刻在每个华人的心里。” 是啊,此刻的我们仍会念起“将进酒,杯莫停”,仍会一笔一划誊写下字字句句,仍会聆听古筝弦流淌的袅袅余音。古迹与历史是时间的过客,我们亦是。时代之流奔腾向前,数年后我们于泥土下成为失去姓名的古人,而它们却成为了一代又一代古人镌刻心中的永垂不朽。
过客皆会随时间被归还于茫茫人海,历史传承下非物质的精神与文化却始终延绵向前,它们化为泛黄的老胶片,凝做骨,溯做血脉,永永远远流淌在中华儿女的骨血之中。
华夏文化始终鲜明如初,镌刻在我们的生命里未曾褪色。(文/萱山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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