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们成长的道路之上,最初的理想很少完全实现,但却也很少全然幻灭,它总是部分地成为现实,部分地归于虚无。这是因为在我们最初的理想之中总是包含着不少终归也难以实现的不谙世事的幼稚,但却也蕴含着许多足以改变与书写我们未来命运的决定性力量。
这就是青年,这就是春天。有依旧凄冷的寒风料峭,也有骤然温暖的春日阳光,遥远未来的盛夏要使一切醒来,而悠久过去的凛冬则要令一切睡去。正是在这寒冷与温暖、复苏与死亡的交界处,春光春雨正日渐透露出它们烂漫无邪的笑颜。
春天促使万物生长,却又为每一个初萌的生命准备了一份艰苦的磨砺与挑战。也只有跨越了这生命之中最初的挑战的胜利者们,才有权利放开脚步向前走去,走向那一整个夏日的苍翠色的繁荣,以及秋日里那果实累累的最终收获。
“醒来吧,醒来吧!”春的仙子用那悠长似提琴、清脆如溪流般的声音在依旧封冻的春日原野之上高呼。久经严冬的大地已然奄奄一息,如果世界依旧要存续下去,我们便必需要让一切死去的生命再度复生。她因此而降下雨露、她因此而带来和风,她那洁白柔美的手掌触到哪里,哪里的冰雪便消融、哪里的嫩芽便萌生。
自然的万象如此面对世界,人类的生命其实也是同样。一年又一年,阳春的恩泽遍布了大地的角落;一代又一代,青年的壮志充盈着整个世界。世代的更迭之中如果失去了青年,正如同季节的轮转之中丧失了春天。大地与世界,将会就此进入一段漫长得近乎于永远的沉睡,直到另一位青年、另一个春天的诞生。
因此,青年不必是强大的,但却必需渴望着强大。正如同,阳春不必立刻炎热似盛夏,但却必需有发展成为盛夏的可能。种子是软弱的、嫩芽也是软弱的,然而蕴含在生命之中的成长却是强有力的。
正所谓“一无所有,却拥有一切。”如果我们只是着眼于当下的现实,那么柔弱的青年看起来的确是一无所有的。然而正是在这当下的一无所有之中,却又蕴含着未来岁月之中无穷无尽的可能。倘若从这一角度来说,青年人何尝不拥有着一切?
“青年人急于成为大树,而内在本质的坚硬与否便来不及去顾及,一刀砍下去,便是断了。”——自然,也会有这样的现实、更会有这样的哀叹。一场纷纷的春雨总要打落无数的花朵,一阵料峭的春风也可以肃杀一片初萌的嫩芽。
这样的事实,听起来使人悲哀,反复思索之后则令人感到哀愁,这是中国古典文人们的情感韵律。所谓“颠狂柳絮随风舞,轻薄桃花逐水流”;所谓“春且住,见说道、天涯芳草无归路”——脆弱而美好的春天,好似一件珍贵的琉璃器皿,使人小心翼翼地捧在手中。可是,一不小心,最终还是打碎了。
然而,正如同我在开头所写道的那样:青春年少的我们,终归要在这个半里阴云、半里晴的春天里失去许多、得到许多。不过那些微小的失去与得到从长远的角度来看似乎并不那么重要,真正重要的,只在于这得到与失去之间所蕴含着的成长。(文/名为沙丁鱼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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